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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培付:车灯前的光明

【连网】城东的马涧公路从云台山脉贯通而过,原本狭塞的关里山隘近在咫尺,去山里游访糜竺故里乡景民风之愿遂得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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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云台山大道自西向东,像一条油汪汪的黑色绸带,在山前的平原上不知疲倦向前延伸,或偎长街短巷,或穿绿地田野,或傍山水形势……视线所及,南有高低错落的山峰,稻花溢香的水田,荷叶满池的藕塘,鱼跃鸟飞的河溪;北有耸峙而狭长的云台山,如一条静卧的苍龙,昂首凝视东方,眺海沉吟,神情庄重。

远山如黛,山弯如月。天际间,望山脊起伏,其上林木青翠,山风喇喇,鸟鸣兽啼,似晋人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再现,处处端庄宁祥,怡心养性。樱桃谷下,有糜竺水库,丰水期湖光潋滟,山影倒映;枯水期,湖滩上绿草如茵,水岸相接,谧如仙境。湖下不远,便是距今已有1800多年的汉末安汉将军糜竺的故址所在。想当年,糜家“祖世货殖”,坐拥“田畴鱼盐之利”,在这片丰腴之地上,广舍家财,济贫拔苦,何等仁义。至今,仍为后人乐道。

沿山径漫步,看百姓人家,还说难得遇上了好天气。下了山,刚到湖边,天空已雨丝纷纷。心想:这雨来得急,该也去得快,索性雨中观山看湖,尽兴而归。谁知,雨越下越大。隔湖眺望对面山色,早被缥缈的云汽缭绕,峻山秀色也已模糊,只眼前的湖上雨点骤急,如花盛开。

天色渐暗,山里的秋意明显来得早,令人有些猝不及防。该回了,山路狭窄,光线暗淡,走晚了不安全。

开车一路穿街走巷返程。车窗外,依山而建的一幢幢民居有高有矮,随着逐渐黯淡的光线融入夜色。路途中,偶有山民或放学晚归的学生。正是吃晚饭时间,阡陌小巷,鸡鸣犬吠,画面温馨和谐。

雨势渐小,却没有停歇之意。路面上有了积水,车轮碾过,激起呲溜溜的水花,在傍晚的山里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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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上黑影,两旁的路灯却没有开,路上昏魅一片。打开雾灯,黑黢黢的道上顿时有了光亮,依稀可见人影绰约,车子、行人来来往往,都满怀急切归巢的心愿。

出村口,并入主道,是一段弯多路窄的长下坡。从山坡的高岗下行,车前灯光的照射范围开阔。只是,光束中的雨点似乎更密集了。

连续几个拐弯,两车宽的路上不时相遇身穿雨衣,骑车回家的山民。山路上夜间行车视线不良,刚过弯,迎头便与夜色中匆忙赶路的人和车擦肩而过,险象环生。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该是直路了。这时,发现车前时隐时现的车流中,一辆电动车正紧贴路肩小心翼翼向前骑行,没有灯光照明,车身颠簸,磕磕绊绊,很不稳当。

到了近前,才看清骑车的是个年轻妈妈,后座上还带个男孩,母子两人都没穿雨衣,只在孩子头上顶了一件外套,人随车行,衣服在风雨中飘舞,发出噼啪的轻响。山路漆黑,又是下坡,看着真让人为两人捏一把汗,一边担心雨天路滑摔跤,一边担心视线不好发生意外。

开双闪,收油门,降车速,并顺手打开近光灯。夜色中,两道明晃晃的光柱向前方直射而去,在斜斜密密的雨帘中开辟出一片光明,电动车的前方一下子视线清晰了。

骑车的妇女犹豫了一下,继续沿着被灯光照亮的方向行驶,车子匀速而平稳,看着让人放心多了??吹焦饬?,藏在外套下躲雨的孩子高兴了,两只胳膊高高将衣摆上举,像搭起的一顶的帐篷。

车灯关照下,她车速快,我加速;她车速慢,我减速。双方似乎达成了默契,一路伴行了七八分钟时间。母子俩再也不用担心雨天骑车的危险。

一路上,车前的路面到处可见密密层层的水花,耳边尽闻雨点敲打车顶的滴答声,发动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车轮碾过水洼的哗哗声,听着像唱在雨夜的一首动听歌儿,陪伴了路人行色匆匆的回家路。

过了弯,前方的道路明亮而喧闹,原来回到来时必经的前关村了。路旁,紧紧挨挨人影晃动的民居从山坡上照射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湿漉漉的路面此时化身为一面镜子,周围的一切瞬间清晰照人。

这一趟伴行该结束了。切换下灯光,稍给点油门,驾车准备慢慢超越骑行中的这对母子,心中默念祝福,继续踏上归途。

汽车即将超越顶雨前行的母子俩的一刹那,坐在副驾上一直关注她们的妻子轻呼一声:“呀,中间还有一个!”我扭头一瞧,不禁笑出声来。果然,在母子之间,电动车的踏板上还趴着一个小家伙,此刻正好奇地露出一双大眼睛,不住打量路旁的万家灯火,两只纤细的小手,紧紧拽着妈妈的衣服下摆,圆圆的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摇动不已……好有爱的一家子!

这个雨天,幸运地看到令人倍感温情的一幕。也许,骑车的妈妈是从城里专门赶回山里老家将孩子接回新家的。也许,她的孩子本就在山里的小学念书,放学后托管在附近人家写作业,要等下了班才有时间过来接他们回去……

前方,一直沉默的路灯突然齐刷刷被点亮了,混沌的路况一下子变得清澈无比,路上的车辆、行人,路边的树木、房舍历历在目,看着那么亲切。我尽量让脚下的油门小一点,再小一点,真想在这个雨天的山路上静静再陪伴这位辛劳的妈妈和她的孩子们一程。只是,叠影重重中,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密,只依稀听见身后渐渐远去的电动车上传来了一两句熟悉的乡音。也许,那是妈妈在告诉她的孩子快到家了吧?

举手之善,传递温暖。纷飘的雨线中,车灯的照亮微弱而颤抖,我不知道那个雨天里骑车带孩子的妈妈有没有感念到来自身后的善意,但是,车前那一片跳跃的光明一定是温暖的,它让回家的路变得富有意义,也承载了生活中更多的美好。

佛语有云:“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闇夜中,为作光明。”示正路者,为光明者,皆心有善意;得正道者,沐光明者,亦永念美好。

作者:

金培付 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秘书长、连云港市散文协会理事。作品散见《散文选刊·下半月》《散文诗》《鸭绿江》《中华文学》《西部散文选刊·原创版》《参花》《青年文学家》《连云港文学》《漫画周刊》《成都商报》《光明网》等报刊媒体?;袷捉煳獠羯⑽慕?,2020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二等奖。作品入选多种选集。著有《留在童年的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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